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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州文化歷史悠久,有深厚歷史文化積澱,且有中外文化兼容的特點。由於所處的地理位置獨特,較好地保存了中國的優秀社會和文化傳統。潮州與福建的閩南地區山水相連,兩地文化有著很大的相似性。而兩地自古以來分屬廣府和閩府兩省,所屬管轄區域不同。究竟是什麼原因使兩地的文化如此相似?兩地的文化又是在何時起就開始趨於相似?我們可以從閩文化在潮州文化形成過程中所扮演的角色找到答案。 


中國歷史文化名城潮州位於潮汕平原的心臟地帶,是粵東地區古老的文化中心。廣義的潮州包括整個潮汕地區,即潮州府轄下的九個縣範圍。狹義的潮州指今天的潮州市轄區,即潮州轄區內的湘橋和楓溪二區加上潮安和饒平二縣,人口約二百五十萬。自春秋戰國至新中國成立初期這一漫長時間,潮州一直都是整個潮汕地區的政治、經濟和文化中心。歷史上所指的潮州即為包括潮州在內整個潮汕地區。 


從地理位置上說,潮州有美麗富饒的韓江三角洲,有南中國的黃金海岸。韓江是粵東第一大河,她流貫整個潮汕平原並在位於潮汕地區東部的澄海和最南部端的汕頭兩處注入南海。在潮汕平原的西部還有另外一條河流-榕江,也從南端的汕頭出海。韓江和榕江共同構成了潮汕平原的「兩河流域」。潮汕平原的西北部有鳳凰山和蓮花山為屏障,依山傍海,是一個面向海洋的半封閉地區。韓江自大埔縣三河壩向南流動,流經大埔縣的高坡、豐順縣的嵧隍和潮安縣的赤鳳三地河段,此地兩岸群山對立,江面狹窄,水流湍急,構成了韓江的「三峽」,進入潮安縣界內的歸湖鎮之後,江面開闊,水流緩慢,韓江帶來的大量泥沙不斷堆積,日積月累,形成了我們今天的潮汕平原,潮汕平原最南端的汕頭等地也是韓江的沖積而成。在汕頭未形成陸地之前,歸湖以下的意溪一帶是韓江早期的出海口。  
  

現代考古學的研究表明:今天的潮州市區以南的部分及以下至汕頭等所有地區都是韓江的泥沙沖積而成。在對潮州市區以南地區的距今5000-6000地層鑽探所採集的泥沙樣品中發現有海洋微生物硅藻化石和有孔蟲殼,而且越往南,這種發現越多,距今的年代也越近。隨著海退的出現,下游的沙洲不斷擴大,韓江一分為二,其出海口才分別移至今天的汕頭和澄海一帶。二十世紀五十年代後期,在潮州市以西的陳橋村的海積台地上發現了一處新石器時代遺跡,考古學家稱之為「陳橋人」。之後在潮安、澄海、揭陽和南澳等地也發現有類似的貝丘文化遺跡,潮汕地區所發現的這些貝丘文化遺跡的文化類型大致相同,因而均被稱為「陳橋人文化」。陳橋人生活的範圍剛好含蓋了位於粵東地區的整個潮汕平原。 


1974年年,考古工作者又在位於潮州鳳凰山(粵東最高峰,中國畬族的發祥地,參見拙作《畬族與潮州文化研究》)附近的饒平縣浮濱鎮發掘了二十多座土坑豎穴墓,出土了包括青銅器在內的遺物近200件,並將其命名為「浮濱文化」。青銅器的出土說明浮濱人生活的時期晚於陳橋人。隨著考古資料的積累和深入研究,考古學家們還發現「浮濱文化」的存在範圍不僅含蓋了整個粵東地區,同時也包括了福建的閩南地區,這正好說明從大約距今3000-4000年前,即商周時期或更早時期,中原的先進文化已經進入了廣東東部的潮汕地區與福建南部閩南地區,並且已經很好地完成了與當地的土著文化的涵化,並與當地的土土著文化融匯在一起了,當然,漳、潮地區兩地的文化也已經密切地聯繫在一起了。兩地文化的相似或一致應該在這一時期就已經出現了。這是「浮濱文化」的考古發現所說明瞭的。 


但是,人類學界對人類文化的起源問題一直存在有「單中心說」與「多中心說」之爭,人們對「浮濱文化」的性質和來源還有不同的看法,對於潮汕文化的來源的意見也不一致。根據現有史料的記載和民俗學的研究,人們較普遍認為:粵東和閩南地區春秋以前這裡是一片荒野,根本不可能在3000-4000年前的時代就完成了與中原文化的融合,沒有任何可以作為參考依據的記載,中原地區的古老文獻也幾乎沒有提及這裡的所謂的「七閩之地」。如按照考古學的發現所說明的那樣,則在當時中原文獻應該有所提及才對,可是在所有的文獻記載中根本沒有提及。只有到了西周時期,在《周禮/積方氏》才隱隱約約提到西周時候東南沿海存在有「七閩」之地。這也許就是這裡是「春秋為七閩之地,戰國為越人所居」這種說法的來源吧。 


根據現有文獻資料和民俗學的研究,結合當地廣泛流傳的說法,春秋舊戰國以前,地處韓江三角洲和榕江流域的潮汕地區應該是一個相對獨立和封閉的區域,當時這裡的文化也只有以當地土著文化的形態存在。春秋時期以前,來自中原的主流文化還不可能對當地的土著文化有任何影響,因而那個時期的中原文化的史料幾乎沒有提到有關本地的情況,這種說法還是為包括史學家在內的绝大多數人所接受。一直要秦漢以後,中原的主流文化對本地區才有所影響,而對這一地區的影響還要通過其它地方作為中介才能實現。 


據史料記載:秦始王對五嶺用兵,設置了桂林、像和南海三郡。秦朝將軍史祿帶兵至潮州,並在鄰近的揭嶺山上(在揭東縣境內)紮營安寨,潮州當時即為秦所設的南海郡管轄下的揭陽縣,設縣至今已有二千多年的歷史了。秦漢時期中原的主流文化對本地區的影響主要通過南越國這個中介來實現。當地的土著文化受南越國的廣府文化的影響而兩地文化存在一定程度上相似性。但是,這一時期進入本地區的漢族人數仍然不多,他們與本地的「蠻人」雜然相處,部分「蠻人」也開始實現漢化,但從整體上說,本地區的漢化程度還處在十分低下的水平,與南越國的其它地方仍有很大的差距,因而一直被視為「南蠻」之地,從中原主流文化的角度,這裡可以說是一片文化的荒野


到了晉朝,中原主流文化對本地區的影響逐漸擴大。大批的中原漢人移民到長江下游地區和廣東和福建地區,當然也包括了潮汕地區。據《宋書》記載:東晉義熙九年,即公元413年,在潮州設置義安郡,開始了本地區州郡一級的建制。州郡一級建制的設立,提高了潮州地區的地位,同時也表明當時這一地區的人口已經大幅度增加。而人口的增加與南來的中原漢人不無關係,即這一時期有大量中原漢人移居到本地區。但是,在這一時期,南來的中原漢人似乎與當地的土著「蠻人」還沒有真正地融合起來,還存在著一種彼此隔離的狀態,當地的土著蠻僚與南來的中原漢人之間還存著某種程度上的衝突。


到唐朝的高宗武後時期,朝庭還多次派兵平定當地蠻僚的騷亂,但到這時,已经在本地区安居的中原汉人及其所带來的中原主流文化还未能對當地的土著文化产生大的影响。直到韓愈被貶到潮州任剌史,中原主流文化對本地的土著文化才出現實質性的影響,當地的文化也因而發生較為明顯的變化。特別是韓愈在潮州大舉興學,開創了潮州文化發展的先河。雖然在韓愈來潮州任剌史之前當地也有鄉學,但是原有的鄉學規模很小,辦學質量也不高,對當地的文化影響力較小。韓愈來潮州之後,對潮州的鄉學進行徹底的改革,開辦公學,對潮州文化的發展做出不可磨滅的貢獻,潮州作為區域性的文化中心開始形成。而真正形成獨特的潮州文化還要到唐後的宋、元時期,閩文化的西漸遷移對潮州文化的形成和發展才是起到決定性的作用。 


大規模的中原漢人的向南遷移進入廣東地區主要通過兩條便道:一是通過湖南、江西一帶的梅嶺古道進入粵北地區,然後到達珠三角一帶; 二是通過福建進入廣東東部潮汕地區的沿海線。南遷的中原漢人的遷移不可能地長驅直入,而是走走停停,也許他們先到達一地後,先停下來生活一段時間,若乾年後或下一代人才繼續南移進入這一地區的。 



由於福建地處中原漢人南遷的交通要道,近水樓台先得月,中原漢人南遷的同時勢必帶來了先進的中原文化,這些要先在福建地區與當地的文化實現涵化,促進當地文化的發展。因而在宋、元時期,閩文化得到空前發展,呈現出空前繁榮的局面。 


中原主流文化對潮州地區的影響都是以空前繁榮的閩文化作為中介。在這一時期,唐及以前大量從中原遷移到長江下游及閩南地區的漢人,經過長時間的停留和繁殖之後,開始大量西漸移居潮州,閩南地區由於地少人稠,不少福建當地人(當地稱之為「福佬」)也開始大量遷移至地大人稀的潮州。中原漢人和「福佬」的大量遷入,給文化處於落後地位的潮州摕來了先進的中原文化和在中原文化的影響下發展起來的閩文化以及閩風俗。同時,當地的土著文化迅速與外來的閩文化涵化起來,融合在一起,開始形成獨特的潮州文化。


古有「雖境有閩廣之異,而風俗無潮漳之分「的說法。時至今天,雖潮漳分屬廣東福建二省,潮州文化與閩南文化仍有很大的相似性。潮漳二地均講閩南話,語言相通,風俗習慣也大同小民,其相似度比同屬廣東省轄屬的潮州文化與廣府文化的相似度更高。真正對潮州文化的形成和發展產生重大影響的是宋、元時期已經先走一步完成了與中原文化的涵化、並且已經發展到相當程度的閩文化。  
  




宋、元時期閩文化對潮州文化的形成和發展的影響是多方面的,根據現存資料和漳、潮二地的文化特點,歸納起來大致可以從三個方面看出: 

 
首先,從宋代開始,在潮州當官的」福佬」很多,他們對潮州文化的形成起到極大的促進作用。根據有關史料記載:北宋時期在潮州任過知州的有籍貫可考的共有31人,其中」福佬」佔了17人,佔總數一半以上; 南宋時期在潮州任州官有籍貫可考的共有90人,而」福佬」57人,佔總數的三份之二。當然在潮州轄下各縣為官的閩籍官員更多。當時的勤學之風在閩地尤為突出,這些在潮為官閩籍官員,尊崇儒術,大力興辦教育,以興學明道為已任。他們以韓愈為榜樣,繼承韓愈開啟的興學傳統,大力興建州、縣學宮,創辦書院。雖然在宋代創辦「韓山書院」和「元公書院」的不是「福佬」,但是復興「韓山書院」的知州鄭良臣和擴建「元公書院」的知州陳瑋都是」福佬」。二書院也要諸多閩藉潮州官的努力下得以不斷發展。


「潮有二書院,他郡所無」。書院和學宮的設立和發展,無疑促進了當地教育事業的大發展。當時潮州的教育事業的發展,可以說是在歷任潮州官的閩籍官員的努力下,才逐步發展起來的。閩籍官員的努力,使當時潮州的教育程度有很大的提高,而教育程度的提高,無疑為潮州文化的形成和發展起到極大的促進作用。可見當時潮州文化教育的發展,與在潮州任職的諸多閩籍官員的努力是分不開的。南宋時期,潮州人的受教育程度大大提高,參加貢舉考試人數的日益增多就是一個有力的例證:淳熙元年(1174年),潮州參加考試的士子只有3000名,到嘉泰四年(1204年),增加到4000名,以後讀書的人越來越多,考試的學子也不斷增加,到紹定元年(1228年),增加到6600名,而到鹹淳三年(1267年),參加考試的學子竟然超過10000名。在不到100年的時間裡,參加考試的人數翻了三翻多,而當時潮州的人數最多也不超過70萬,也就是說:當時每70人中就有一人是參加考試的。 


當時在潮州教育的普及程度之高由此可見一斑。由於教育程度的普遍提高,出現了大批文化精英。宋代潮州人登進士第的達139名之多,這是宋代以前任何時期所無法比擬的。「海濱鄒魯」、「嶺海名邦」也因而成為人們對潮州的美稱。沒有潮州歷任閩官員的努力,潮州在當時根本不可能達到這樣高的教育程度。 




其次,大量的「福佬」西漸遷移潮州,加快了潮州文化與閩南文化的涵化。閩地域狹小,人口稠密,這迫使大量當地人轉事他業,或向周邊的潮州地區遷移,以求生存。閩文化的空前發展,促進了閩地農、工、商、賈各行各業的大發展。相對於當時各方面都處於落後的潮州」,福佬」無疑代表了當時先進的文化和生產力。大量」福佬」移居潮州,對獨特的潮州文化的形成在文化上的意義十分重大。 


移居潮州的「福佬」將較為先進的農業生產技術與經驗,以及從事商業的傳統帶到潮州來,促使本地農業和手工業水平的提高,活躍了當地的運輸和貿易,從而促進本地生產力和經濟的發展。一時潮州大地商鋪如雲,經商貿易者眾,潮汕人善於經商貿易,大概就從此時開始。 


移居潮州的「福佬」中不乏仕宦與世家,他們大都成為當地的望族。由於漳、潮兩地山海相連,自然環境相若,許多閩籍潮州官將之看成是故鄉,他們任職期滿後,沒有回到原籍,而是舉家留潮,當然也成為當地的望族。這些望族十分重視自已家族的歷史和文化傳統,並使之在潮州大地發揚光在。這些望族在潮州大地紮根,對當地文化傳統產生深遠的影響。 


西漸移居潮州的大量「福佬」,自然而然地將閩地的風俗、習慣、方言和宗教信仰等帶到潮州來,實現了與當地文化的涵化。至今,潮州的許多風俗習慣與閩地相仿; 對媽祖的信仰閩潮完全一致; 潮州民間所祭拜的神大多從「福佬」所祭拜的諸神演變而來; 潮州話屬於閩方言,從發音到表達與閩方言十分相似,雖然存在一定的差異,但還是達到基本上可以相互溝通的程度; 潮州民居的建築風格與閩地,特別是閩南地區的建築風格非常接近; 潮州的石雕石刻都保留著福建的特色; 潮州菜的烹飪方法也是從福建菜演變而來; 潮劇這一劇種在潮汕地區和閩南地區都有其廣闊的市場,兩地都有「潮劇團」這種文藝演出組織或團體; 潮州人與閩地人一樣業儒好學,好讀書是閩地民風的一大特色,也是潮州民風的一大特色。 

 


其三、潮州毗鄰福建。在廣東的地理位置來說,潮州是省尾國角,遠離廣東的發達珠三角地區,而與潮州接壤的閩南地區恰是經濟文化在福建中較為發達的地區。


自古以來,福建閩南地區對潮州文化的影響要比廣東的其它地區對潮州的影響要大得多。由於潮州地處閩粵交界處,水陸交通較為便利,因而也就成為粵閩之間交流的紐帶和往來貨物的集散地,經濟活動也開始活躍起來。許多閩籍富商巨賈先後到潮州買田置業,經商貿易。不少商號、行、鋪都是」福佬」開的,交易非常活躍,一時潮州的行鋪盛行閩南話。至新中國建立初期,不少「福佬」開的行、鋪仍在經營之中。時至今日,潮州舊城區仍保留許多這些行、鋪的舊址,這些行鋪的舊址和民居還保存著鮮明的閩地特色。長期以來,許許多多的閩籍農工藝人,三教九流的人也紛紛到潮州來謀生。


記得到七十年代未、八十年代初改革開放之前,在潮州各地從事鐵工、裁縫、理髮、補鞋、打被子等特殊行業的從業人員幾乎清一色的都是「福佬」。由於長期以來在潮州經商做工的福建人很多,往返於閩、潮的人絡繹不绝,他們源源不斷地把閩地最新發展的文化帶到潮州,從各個方面繼續影響潮州文化的發展,保證了閩文化對潮州文化發展施加影響的連續性,同時也加速了兩地文化的涵化。 




潮汕地區與閩南地區雖分屬種粵閩兩省,但兩地山水相連,語言、風俗、民情相通。《輿地紀勝》一書在描述粵東與閩南兩地的語言時寫到:「......雖境土有閩、廣之分,而風俗無漳、潮之別」。 


我們觀察社會結構可以發現:具有相同生存策略的群體更趨向於相同的社會結構,而歷史條件、環境因素會導致這種總體上相同的社會結構出現某種程度的差異。漳、潮兩地正是由於有相同的生存策略、歷史條件和環境因素而形成相似的社會結構,同時也形成相似的傳統文化。 



從上面所述可以看出:潮州文化的形成和發展是宋代以來閩地文化對當地文化施加影響、並與當地文化的涵化的結果。潮汕文化在形成之初與南越國的廣府文化較為接近,但後來又由於歷史和環境的變化而出現某種程度的差異,慢慢偏離廣府文化,而趨向於與閩文化相同。由此可見,離開閩地文化對當地文化的影響與涵化,今天的潮州文化或許可能更接近於廣東文化,畢竟歷史上潮州在行政區的劃分上一直都隸屬於廣東,文化面貌更接近於廣東也是在情理之中。 

  

[參考文獻] 

1.黃挺著《潮汕文化源流》,廣東高等教育出版社, 1997年年; 

2.吳道熔纂《海陽縣志》刻本,光緒二十六年(1890年)刻本; 

3.吳穎纂《潮州府志》刻本,順治十八年(1661年)刻本; 

4.潮州市志辦編《潮州市志》 1992年年 

5.李書吉等修《澄海縣志》嘉慶二十六年(1815年)年刻本 

6.黃淑娉、龔佩華《文化人類學理論與研究方法》廣東高等教育出版社1996年 

7.曾騏《韓江、榕江流域遠古的文化歷程》中山大學學報1990年 

8.周大鳴《現代人類學》重慶出版社1990年






資料來源  : 百度潮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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